全身都被怒火烧得发烫。

比起后花园的肃静来,前院热闹得则像大戏院。影壁下,临时支起了平台,四个容貌娟秀的女先生正怀抱琵琶,唱起苏州评弹,那吴侬软语听得人如痴如醉。二十几个下人穿梭一般地上着流水席,客人们三杯下肚后,都畅所欲言起来,场上一片轰鸣。沈芸的那一座离着孔一白不远,也都是些外地来的读书人,彼此客套了几句,便各自吃喝,并不多话。
蝙蝠不飞的时候,喜欢倒挂着看这个是非颠倒的世界。
蝙蝠死去的时候,没人想过他的血是不是热的。
鞭炮像爆豆子般响了起来,在丫环、伴娘的簇拥下,敖子轩将周雨童抱了起来,一口气走出大门,并不放下,又径直踏着石阶下到大船,新娘的脚这才可以落地。敖子轩和周雨童站在船头,朝着门口的周名伦挥手作别,胡林则作为娘家人带了跟随坐另一艘大船前往。
“你这老不死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?我看这家风都是给你带坏的!”
铺张。您又喜静……”
大奶奶忙咳嗽一声,沈芸起身点头,说:“没问题。”心想实在没法子,只得把酒窖卖了,再不成,也只有先拿那些给周姑娘的首饰来应应急,反正是大妯娌从茹月那里借来的,总是自家的东西。
大奶奶忙心道,这不见得是你真心话吧?瞧着那个周名伦跟你眉来眼去的,指不定还是你们背后早划谋好的呢!
大奶奶听了,忙拉着敖少广起身要下跪。老太爷一摆手:“你们别跪!”两人一怔。老太爷板着脸说:“现在不是跪的时候。先说说怎么办。”
大奶奶听了脸色一变,喝问儿子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大奶奶听了又是一惊,看着沈芸道:“她给你添的堵还不够多吗?你还放她走?”
大奶奶听了这话,不禁又凄凄然,心里认定沈芸不过是在扮戏,天底下哪有摊上好事反往外推的道理?只是事情逼到这一步上,眼看着又没别的路好走,只能替儿子委屈。想起周名伦来,心里又一个劲地骂,真没想到,那竟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。
大奶奶听了这话,哈的一声,先是尖笑了两下,随即又转为了哭音,脸色竟变得苍白一片。
大奶奶听了这话,脸色大变,哪里还能坐得住,忽的站起来,“你个畜生,你做的好事!”
大奶奶听了这话,神色又暗淡下去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沈芸突然想到在山上时,方文镜跟她说的那番话,便问她道:“大嫂,你相信命吗?”
大奶奶听了这话不禁也动气了,心说还有这么不会做人的吗?给根竿子就顺着爬到人家头顶上了?正要反唇讥讽两句,突然,外院有人喊起来,“不好了,茹月跳井啦!救人呐……”
大奶奶听了这话抿嘴一笑,“弟妹,你家里来了新潮的人儿,这规矩是不是也得改啊?”
大奶奶听他这一问,几步跨过去,一把从茹月的腰间扯过钥匙,举起来,朝儿子喝道:“子书?”
大奶奶听她这一说,心一急,竟昏厥过去。茹月眼中露出狠意,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羹,一咬牙,转身向风满楼走去。大奶奶恍恍惚惚地睁开眼,看到茹月端着托盘跨进了楼门,虚弱地伸出手喊着,“茹月……茹月……”但她并不理会,全身都被怒火烧得发烫。
大奶奶想了想,总觉得有些憋屈,又不耐烦地道:“茹月这件事我心里还是有疙瘩,算了,别太张扬了。何况老东西现在都这样了,我也不想太刺激了他。”
大奶奶想起那件事后,她一度还跟茹月站在一边挤对沈芸,当真是羞愧不已。敖少广的心思也活动了,瞧这情形,谢天确实是给冤枉了,再怎么说,他也算是自家人,敖家既然能对方文镜敞开门,如何还容不得他?但因为谢天始终没瞧过他一眼,没打一声招呼,他也便拉不下这张脸来。敖少秋在旁边看得清楚,暗中推了儿子一把,谢天皱了下眉头,终于说话了:“那天在赏书大会的晚上,我在楼里跟放火的贼人交过手,应该就是那个胡林,只可惜他事先作足准备,几个地方同时起火,我便无法及时扑灭。”
大奶奶向后退了一步,嗓子眼异常干涩,“没事,就咱们两个,要那么多规矩干什么。”到了这般地步,茹月岂肯放过她,走上一步舀起一勺,笑眯眯地说:“婆婆还是先喝一口,算是茹月给婆婆赔罪了。”
大奶奶笑吟吟地说:“怎么,弟妹平时不是挺想让子轩出去见见世面的吗?”
大奶奶心里一紧,又暗骂了沈芸句,讪讪地道:“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……我已经教训他了。”
大奶奶心里最恨她尖牙厉嘴,面上却努力保持平和,说:“你看,风满楼如今遭这样的大难,你我都是敖家的人,还是不要闹了。”
大奶奶眼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“如何诸位,我敖家还不至于像你们说的那样卑鄙吧!”
大奶奶眼见丈夫醒转,喜极而泣,敖少广缓过一口气,睁开眼睛后,便指了指正堂的供桌,急切间哪里还能说出话来。待敖子书和敖子轩奔过去看时,装《落花残卷》的那个锦匣子已不翼而飞,桌上放着一朵红色的绢花,正是落花宫的独门标志。
大奶奶眼里的泪水也出来了,敖少广则难过地转过身去。天色暗下来,可没人想着去点灯,站在旁边一直痴痴看着的敖子书突然说:“我想……”他伸手抹了一把眼泪,深吸一口气,大声说了出来,“爹,我想把风满楼的护楼兵都散了。”
大奶奶眼里一热,泪便要涌出来,她究竟是担心丈夫的安危,转身也跟了出去。沈芸见了,也不禁叹息,猛地省起什么,四下找了找,忙问敖子书,“谢天呢?”
大奶奶也恍然道:“我原来就觉得事情蹊跷。若真像弟妹所言,一切都是那姓周的所为,那真是太可怕了。不过,这个周先生既然已和我们结成亲家,为什么还要往死里整咱们?”
大奶奶一把将他推开,喝道:“你走开,我自己有脚!”看也不看老太爷,扭头就走,敖少广赶忙跟上去。敖少秋也跟着黯然离去。
大奶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并不说话。丈夫愤怒地在她面前跺着脚,“你说话啊!为什么又去找他!”
大奶奶一狠心,说:“请爹把今日将谢天扫地出门的话……收回来。”老太爷抬眼审视大奶奶。大奶奶颤动着嘴唇,始终说不出给儿子子书惩罚的话来,只能眼巴巴等着老太爷发话,泪水在眼眶里直打旋儿。
大奶奶一门心思地只想着料理茹月这“丧门星”,可不知更大的烦心事就要临头。酒席上,那周名伦跟敖家人谈笑风生,并借兴说,此后周家与敖家便是一家,敖家的事便是他周名伦的事。敖家老小听了自是合了心意,大奶奶更是满心欢喜地连敬他几杯,暗想家门有这么尊财神撑着,儿子那书楼便败不掉。
大奶奶一皱眉,叫道:“弟妹……”心里又气又急,怨恨她节外生枝。
大奶奶又狠狠瞪了茹月一眼,说了句回头再找你算账!才快步走到“德馨庐”,放软了声腔,“爹,子书他回来了!”过得会儿,里面才传来一声咳嗽,“叫他进来吧!”
大奶奶与丈夫对视一眼,敖少广说:“爹,孩儿养了这么个畜生,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来,一定好好惩罚他!”
大奶奶原是为了堵他们的嘴,听了这话便顺坡滑溜,“正是。”敖少广也一怔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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